草烫磨新履,日烈正少年
教官点我名字时,我正盯着塑胶跑道上蒸腾的热气发呆。他说:"你去教他。"顺着他手指的方向,我看见一个男生站在队列外,孤零零的,像一抹被移栽错了地方的稻禾。他走路确定实顺拐—左手和左脚同时迈出去,一颠一颠的,像一只笨拙的鹤。我走过去,说:"本张教官来教你。"他先是点头,又轻又急,像在给自己打气。他抬手挠了挠了后脑脑勺,嘴角抿着,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。
我站在他侧面,一边喊"一二一,一边做动作"左—右—左—右"他跟着我的节奏,像台刚上发条的旧钟、卡顿、生涩、时不时就乱了拍子。太阳悬在头顶,塑胶地被晒得发软,脚踩上去,隔着鞋底都能感到一股滚烫往上蹿,教官让我们坐下歇会儿,草坪烫得像刚熄了火的铁极板,先前那点不好点意思早已被晒化了。
后来,另一个教官走过来,什么也没说,只是牵起他的手,像牵一个教子。教官走一步他走一步;教官停,他也停。阳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拉成长短不一的线段,落在草地上,一会儿平行,一会儿交叉。汗水顺着他的鬓角下淌在领口洇开一圈深色的云。
不知走了多少圈,他自己喊起了"一二一左脚,右手,右脚,左手。动作虽然还有些僵但终于像一架校准了的钟,滴答滴答,一步一步踩在了正确的拍点上。他停下来,咧嘴笑了对着我和教官竖了一个大拇指。
归队时,他走在我前面,脚步已经稳稳当当。阳光还是那么毒,草地还是那么烫,可他走路的背影,像一条终于找对了方向的河流,虽然窄小,却清亮亮的,淌得端端正正。我想有些成长是在哨声和口令里一寸寸磨出来的,像正步踏过的草地,走初烫脚,后来,就长出了根。
机器人工程学院
张晋毓
文字录入:学生工作处 张润茵;编辑:甄诚
